
1977年12月21日,山东临沭县常林大队,21岁的姑娘魏振芳挥锨深翻土地已经整整一天。
暮色里,她本已收工,却顺手帮邻地清理一片茅草。
第二锨下去,一块鸡蛋黄大小、晶莹剔透的东西滚落出来,当时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将其带回家了。

魏振芳把东西带回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她把还在发热的晶体往炕沿上一放,正在纳鞋底的母亲吓了一跳,凑近一看,手一抖,针扎进了指肚都没觉着疼。
全家人围拢在煤油灯下,父亲魏心厚端详了足有半刻钟,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年轻时给地主扛活,听老人们讲过太多关于钻石的故事。
临沭一带早就有“捡钻石”的历史,周围的郯城、东海、沂南都有零星发现,但每一次发现往往都伴随着悲剧。
最骇人的是1937年,邻县郯城金鸡岭的罗佃邦老汉,在菜园里刨出一颗281克拉的“金鸡钻石”,那可是一颗比鹅蛋还大的稀世珍宝。
消息走漏后,先是汉奸乡长带人上门讹诈,接着土匪半夜来绑票,最后日本侵略者闻风而动,几番抢夺之下,罗家七口人全部遇害,那颗巨钻最终被日军掠去,至今下落不明。

父亲讲完这段往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沉默良久,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东西是颗钻石,搁在旧社会,咱一家老小的命都保不住,如今是新社会,它是国家的宝,咱们一天都不能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魏振芳把钻石小心地裹进一块白手帕里,又装进蓝布褂子最里层的口袋,用别针别住。
父亲写了一封简短的敬献信,信里只有几句话,大意是“这块宝石埋在地里是祖国的宝藏,挖出来是人民的财富,我们全家自愿献给国家”。
父女俩没有声张,赶了十几里土路,找到了公社负责人。
公社干部一看那东西,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立刻层层上报,从岌山公社到临沭县委再到临沂地委,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八〇三矿党委的领导和地质专家连夜赶到常林村。
专家们用放大镜反复观察,测定其晶体完整、透明度极高,是罕见的优质巨钻。后经中国科学院最终鉴定,这颗钻石重达158.786克拉,被国务院领导亲自命名为“常林钻石”,一举成为当时亚洲第一、世界第二大天然钻石,被列为国宝珍藏于中国人民银行。
1978年1月3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世界播发了这条新闻,魏振芳一夜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
消息传开后,县里、地区、省里相继派人来慰问。
相关部门郑重征求魏振芳的意见,问她个人和家里有什么要求。

这个21岁的姑娘从小没进过一天学堂,面对话筒和镜头紧张得手心出汗,憋了半天只红着脸说了一句话:“俺大队里太穷了,连台拖拉机都没有,要奖的话就给俺大队买台拖拉机吧。”
再追问她个人想要什么,她只是摇头,死活不肯再开口。
1978年1月7日上午,临沂地委、临沭县委和岌山公社联合在曹庄召开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大会,会场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上千名干部群众从四里八乡赶来。
魏振芳被请上主席台,披红戴花,像新媳妇一样羞红了脸。
会上宣布了国家对她的奖励,一千元现金,解决农转非户口,安排她到八〇三矿当正式工人。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台24马力拖拉机,很快就被送到了常林大队,全村老少围着那辆崭新的铁牛摸了又摸,高兴得像过年。

这一年的8月,魏振芳以特邀代表的身份出席了在北京召开的全国第四次妇女代表大会,受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后来她还随中国代表团出访日本,参加了中日友好交流活动,从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农村姑娘,一下子站到了世界舞台的边缘。
那笔千元奖金在当时不是小数目,魏振芳把钱交给了父母。
父亲坚持要给她置办一件像样的东西,最后花了120元买了一辆自行车,那是那个年代农家姑娘最体面的嫁妆。
剩下的钱,她悄悄接济了几个日子过不下去的亲戚,又给村里小学捐了些。
后来的几十年里,魏振芳一直在八〇三矿工作,过着普通工人的日子,种地、上班、养家,从未向组织提过任何特殊要求。
后来那颗以她出生地命名的“常林钻石”静静躺在中国人民银行的国库之中,而魏振芳依然生活在临沂,过着普通工人的日子。

有人问她后悔不后悔,她只是笑笑:“钻石是国家的,日子是自己的,踏实。”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个没读过书的农家姑娘,用最朴素的方式回答了一个永恒的命题,什么才是真正的富有。
钻石虽重,重不过人心;光芒虽亮,亮不过品格。
这颗钻石照亮的不只是地质史的一页深圳股票配资,更是一个普通中国人金子般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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